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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今天去世了。

爸、奶奶、妹妹来电话时,都憋着嗓子哭了,声音颤颤的,说“爷爷没啦”……我不想哭,挨个说了三遍今天好好休息,其它不知道该说什么,有点不知所措。

爷爷去世其实对我来说没有太多触动。
前几年开始爷爷除了吃饭上厕所以外都需要靠呼吸机活着,鼻子常常连通着两根冷色的塑胶管,不必要的时刻,几乎一直躺着,呼吸时发出老树随风佝偻喘息的声音。他吃饭一向狼吞虎咽,病重以后吃饭呛咳的频率比往年更翻了几番。
我只是一直觉得他很累。

爷爷是个话很少的人,只有看电视时会放声笑,偶尔还冒出两句脏话,面对着人只有寥寥数语,而奶奶相反。饭桌上的人声,往往是奶奶唠叨,爷爷只有咳嗽。每到离开时,奶奶送我到门口絮叨两句,爷爷都早早躺上了床,有时我不知道要不要扬声和他道个别。
对爷爷最深的印象,是他拿手的炸带鱼。这是我人生十八年来吃过最美味的一道菜。他病重后再没下过厨,奶奶接手做过,味道很相似,但总不是同一个滋味。

我以前写过我童年记忆中的一条流浪的老狗,那狗在我记事起就老了,从来没叫过,黝黑的狗睾丸连着松弛的老皮垂钓着,无声地印刻在回忆里,后来也无声地消失了。有时我觉得它像我同样安静的爷爷,无声地印刻在回忆里。
后来我翻过家里尘封的老照片,他年轻时看上去也是一幅话不多的模样,笑起来很是神采飞扬。

我一直不够了解他,对于他的事一些是从奶奶口中得来的,还有些是从老照片里拼凑来的,他自己几乎从未讲过。我不知道他这一辈子有多少事满意,有多少事遗憾。我只觉得他人生中最后的几年太累了,现在他不会再在吃饭时顿顿呛咳了,不用再连着两根冷色的塑胶管了,可以年轻了,可以再翻炒一道拿手的炸带鱼了,可以神采飞扬地放声笑了。

我祝他好。



2018.09.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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